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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玄览堂:徐小跃 说人性(上)


http://www.jslib.org.cn   2018-06-04 10:53:00  《现代快报》2018年6月3日 第B7版:读品周刊  

 

    1.人性不等于人身上所具有的所有属性。对于“人性”问题的探讨一定首先要弄清楚“人性”这一概念的究竟所指。许多在研究人性的问题时,会错误地把存在于人身上的所有属性称做为人性,最有代表性的观点认为物质性与生理性是人性,“食色,性也”“生之谓性”,此之谓也;而最流行性的观点是认为知性和理性是人性。也就是说,认为饮食男女就是人的本质属性,人的知性就是人的本质属性。然而,代表中华文化主体的儒家思想则明确否定上述这种认知。道理实际上非常简单,儒家追问,难道只是人才有饮食男女的需求吗?换句话说,有关物理的生理的属性以及对外界事物的知性就只有人才具有吗?如果不是,那么如何能将此视为“人性”呢?所以,儒家坚称他们所谓的人性是专指只有人才具有的属性才能被称做“人性”,而人的自然生理之性不能被称做“人性”。“君子不谓性也”(孟子语),此之谓也。也就是说,在孟子看来,君子是不把人的自然生理之性叫做“人性”。先秦另一位思想家荀子更是区分的人身上的性的不同层次问题。他说:“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也”。这是在告诉人们,“物质性的气”“动植物性的生”“对外物感知性的知”虽为人身所具有,但它们却不能构成人之为人的本质属性,而只有区别并高于其他存在,特别是区别并高于与人最为相近的动物的“那个”存在才构成人之为人的本质性。人所具有的超越“气”“生”“知”的“那个”性才是决定了“人”在宇宙天下中的尊贵地位。当然,在儒家那里,对“那个”存在有许多具体描述。孔子说是“孝”(“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荀子说是“义”(人“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也”),《礼》说是“礼”(“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有的说是“耻”(古人说:“耻,乃人禽之别也”)。

    2.人性就是专指良心而言。而亚圣孟子则站在更高的角度回答了这一问题。也就是说,孟子向人们揭示了“那个”为人所独有的“人性”,虽然只是占到人身所具有属性的非常非常少的比例,但正是人因为有了它,才最终与禽兽区别开来,并从而显示出人的伟大而又神圣。孟子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意思是说,人与动物禽兽之间的差异就一点点。而正是这一极微小的部分构成了人之为人的人性。在孟子看来,饱食、暖衣、逸居也可叫做“性”,且为人所有,但孟子是将此种属性视为人与动物禽兽所共有之本性,所以当然不能被视为人之为人的根据性“人性”,而一个个如果只是追求生理上物质上的饱食、暖衣、逸居,而或缺了道德的教化,那么就只能将这种存在方式定性为动物禽兽般的。孟子说:“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就是说,作为一个人,如果吃得饱,穿提暖,住得舒适,但没有道德的教化,那么这就和禽兽差不多。圣人为此感到忧虑,便委派“契”这个人担任管教育的官,用伦理道德教育人民,使他们懂得父子之间有血缘之亲,君臣之间有仁义之道,夫妻之间有内外之别,老少之间有上下之序,朋友之间有诚信之德。这个一点点的“几希”,孟子把它叫做“良心”。也就是说,“良心”是构成人之为人的最本质的属性。简言之,良心乃是人性。孟子所说的“尧舜,性者也”,正是向人们表明尧舜是良心的代表,因而亦是人性的代表。良心是人的“才质”,此乃是特殊的“DNA”,是天下最宝贵的“基因”。良心是总称,它在人身上又具体表现为四种心,一是恻隐之心(亦叫怵惕之心,不忍人之心),二是羞恶之心,三是辞让之心(亦叫恭敬之心),四是是非之心。这就是孟子所谓的“四心”。人正是因为天生具有了这“四心”,所以才产生出只为人所独有的四德,即仁义礼智。虽然孟子只具体讨论了的“四心”乃是产生仁义礼智之“四德”的开端问题,但按照孟子及儒家理论的逻辑来看,他们认为一切美德的生出都是依赖于人所具有的“良心”。

    要之,人身上所有的属性都是天生的,即都是天地自然所本来赋予的。在中国哲学,特别是儒家哲学看来,你不能把人身上的所有“自然性”都视做为“人性”,而是要对这一“天命之谓性”(《中庸》语)的“性”做出区分,从而为人们的“修身”指明方向,即解决如何“修身”的问题,并最终呈现和光明出“那个”属于人的人性的光辉。


    徐小跃(南京图书馆馆长,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首批国家高层次“万人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老子道学文化研究会会长。)

 



责编:李宏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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