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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玄览堂:徐小跃 说君子(27)


http://www.jslib.org.cn   2019-12-25 15:16:00  《现代快报》2019年12月22日 第B7版:读品周刊  

 

    儒家之“礼”在道德层面上表现出对别人的“恭敬”“庄重”“谦逊”之上,具体则表现为“无争”。所谓“无争”就是不争强好胜,不争名夺利等。换句话说,强胜和名利这些外在的东西都不是君子应当去争夺的事情。孔子说:“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论语-卫灵公》),君子庄重而不与人争执,合群而不结党。与人争执无非是想与别人争个输赢和高下,但在君子看来,这是一件没有意义事情,而结党营私更非君子之所为。因为所有结党者都是为了一己之私,太看重自己的利益,并将自己的得失看得太重。喜欢争胜与结党,其原因都在于心胸太狭隘,所以孟子非常有针对性地指出:“隘与不恭,君子不由也”(《孟子-公孙丑上》),狭隘与不恭敬、不严肃,都是君子所不取的。在生活中,许多人为什么会对别人颐指气使,盛气凌人,慢怠他人,其根本原因不是在于这些人是处于高位,有钱有势,而是在于心胸不够宽广,心地不够良善。这些人是想通过那种气势来证明自己的所谓存在感,是要“争得”一些威严感。所以说,人的狭隘是处人处事不恭的真正的原因,从而也是“争夺”的一种表现形式。儒家另一部重要经典《礼记》更明确指出:“君子无不敬也”(《礼记-哀公问》)。所以:“礼不逾节,不侵侮,不好狎”(《礼记-曲礼上》),不逾越节度,不侵犯侮慢,不轻佻亲狎,这就是礼。那么如何来彰显礼呢?“是以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同上),君子是具体通过对人对事的恭敬、撙节、退让的行为来彰显礼的。而具有了这种精神和品质,自然就不会与人争斗,对人傲慢了。“君子尊让则不争,絜敬则不慢。不慢不争,则远于斗、辨矣。不斗、辨则无暴乱之祸矣,斯君子所以免于人祸也”(《礼记-乡饮酒义》),做到了尊重谦让就不会有争斗;做到了洁净恭敬就不会有轻慢。没有了争斗和轻慢就不会有暴力和抗辨,没有了暴力和抗辨就不会有暴乱之祸的发生,这也就是君子之所以能避免人为的祸患的原因。
    然而,你如果要问难道君子就什么也不争了吗?对此问题,实际上孔子给出了很好地回答。在孔子看来,如果君子之间存在有所谓竞争的话,那也是在合礼的范围内与融洽的氛围中完成的,孔子称其为“君子之争”。他说:“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论语-八佾》)。君子不为私利而去争夺,如果有争则一定是在射礼上吧!但他们首先相互行礼,然后登堂进行比赛,赛毕则下堂共饮酒。这样的争才是君子之争。也就是说,即使有争也是在礼义的前提下进行的,这样的竞争与那些为了名不了利而不顾一切的恶性竞争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所以这里实际上涉及到一个“度”的问题。换句话说,儒家所肯定的“无争”就是反对那种有违“中庸”之道的无道无德与有私偏激的争夺行为。所以说,“君子中庸”((《中庸》))之旨当包含有这种“无争”的品德及其特色。对此荀子有过很好的论述。他说:“君子宽而僈,廉而不刿,辩而不争,察而不激,寡立而不胜,坚强而不暴,柔从而不流,恭敬谨慎而容,夫是之谓至文。《诗》曰:‘温温恭人,维德之基。’此之谓矣”(《荀子-不苟》)。君子正是在这种恰到好处的状态下实现着谦恭的美德。他是宽厚却不怠惰,有棱角却不伤人,善辩却不争吵,明察却不偏激,端直却不好胜,坚强却不暴戾,柔顺却不逐流,恭敬谨慎却从容不迫,这就是最好的温文尔雅的状态。《诗经》中说“温和谦恭的人啊,以道德为根基”,说的就是这种境界的人。荀子所描述的君子之言行,不就是对“中庸”之德的最好诠释吗?所以我们才会以“温文尔雅”来称为君子呢!由此可见,“君子中庸”真是一种做人的美德美行啊!
    “礼”所表现出的这种种精神,其实质当是“义”的精神。换句话说,礼是根据义制定出来的。“故礼也者,义之实也”(《礼记-礼运》),此之谓也。礼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规范人的行为,具体明确指出哪些行为是“不应当”做的,哪些行为做的是“不适当”的。如此,礼的这一本质就与义之“不当其所为”之旨完全重合、契合了。遵道就是义,循德就是义,行仁就是义,而违道、背德、不仁乃是不义者也。而道德仁义的最后完成当需要通过“礼”来落实和推行。“道德仁义,非礼不成”(《礼记-曲礼上》),此之谓也。倡修身,奉善行,重实践,合道理,既是道德仁义的本质,亦是礼的本质。“修身践言,谓之善行。行修言道,礼之质也”(同上),此之谓也。
    由于义的君子,不但不应当做不仁的事,不应当做无礼的事,也不应当做无信的事呢!
 
徐小跃(南京图书馆原馆长,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首批国家高层次“万人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老子道学文化研究会会长。)
 
                                                                                                     
 


责编:李宏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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