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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http://www.jslib.org.cn   2018-08-30 16:12:00    

 

  提起武侠,就不得不提侠坛巨擘金庸先生,自1955年创作了《书剑恩仇录》,直至1972年写完《鹿鼎记》之后,他前后17年一共写了15部武侠小说,对这些说的总体感觉和情调,可以用四句话来概括:书香包蕴剑气,琴棋陪伴刀斧,江湖挑战庙堂,虚构绑架历史。他曾用书名首字作了一副对联:“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在这些作品中,他创造了许多侠胆义肝、仗剑天涯的武林至尊;而色彩斑斓的女性形象也旖旎迷人,兰心蕙质,温润如兰,洞幽烛微,细腻如缕,至刚至柔,弥漫着像水一样的柔情、水一样的胸襟和水一样的气度。应该说,相对于那些焕发着中国传统儒家精神价值和政治理想的真心英雄,这些凝聚中国传统儒家道德观念和人文情怀的江湖侠女,绝对是金庸这出盛装大戏的倾情投入和舞台主角,更能构成人们恋恋不忘的悬念和挥之不去的意象,待细细研究下去,竟发现这恰与金庸的情感原型和乡愁情结,有着与生俱来的呼应关系和水到渠成的因果联系。
  在金庸的武侠小说中,精心塑造了许多江南女子的形象,许多人都认为这与“金庸的梦中情人”夏梦有关。三毛认为,金庸小说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写出一个人类至今仍然捉摸不透的、既可以让人上天堂又让人下地狱的“情”字。而不了解金庸和夏梦的这段情,就不会读懂他在小说中对“情缘”的描写。夏梦是何许人?确实夏梦是地地道道的江南姑娘,生于上海,祖籍苏州,1947年随父母移居香港,后加盟长城电影公司。这位名留影史的绝代佳人,被称为东方的奥黛丽赫本,是上世纪中叶红遍大陆香港与南洋的头牌巨星,她的名字是影片票房与口碑的保证,也是一个满载传说与传奇的美好存在。如此美人一生端庄,从无绯闻,更有才情加持,做影人她当红不让,做制片人她慧眼识珠,开办电影公司,监制了三部影片,捧红了常盛不衰的天王刘德华。金庸对夏梦的迷恋也没有装腔作势,藏着掖着,他直言不讳: “西施是怎样美丽,谁也没有见过,我想她应该像夏梦这样才名不虚传。” 1957年,金庸加盟以大明星夏梦花旦当家的新组建的香港长城电影制片公司。金庸是个多面手的大才子,为什么要加盟长城影片公司,肯屈就去当个编剧?原来他是为了接近夏梦而去的。据他的一位知友说:他爱夏梦如痴如醉,但难于在生活中见到夏梦,才想到了“加盟”这个绝招。金庸还开玩笑说:“当年唐伯虎爱上了一个豪门的丫环秋香,为了接近她,不惜卖身为奴入豪门,我金庸与之相比还差得远呢”。据说金庸和夏梦有过仅有一次约会,时间,大约发生在1959年,地点,在香港一间咖啡馆,氛围,在幽幽烛光和柔柔音乐的诗意之中,这真有点像电影场面的调度,这时,金庸借着酒意,鼓起勇气向心目中的女神表白了爱意,大概也就是非你不娶的意思,但夏梦当时的回复非常艺术,她说:非常敬重你的人品,也喜欢你的才华,只可惜“爱使”已迟到了一步,感叹“恨不相逢未嫁时”。既表达了对爱情的尊重,也婉拒了爱情的邀约。这也是她对爱情忠贞的体现,她是绝不愿去伤害自己夫君的,只能请求金庸能格外原谅她。最后她诚挚表示:今生今世难偿此愿,也许来生来世还有机会……不管现实总是否有这样的桥段,但落花有情去,流水无意归,却是事实,夏梦的婚姻早就另有所属。心中的恋人已成了别人的新娘,他没有一蹶不振,而是一骑绝尘,踏入江湖,纵横三千里河山,飞跃四十年蓬莱,不顾凋谢已成事实,把生命中最深的爱恋,写成了最美的荡气回肠,写作确实能挣脱现实的窘迫感,更能够靠近爱情的理想,爱我所爱,爱我所不能爱,甚至爱我所不能不爱,戏可以自己编,也可以自己唱,多自由,多浪漫,情节可以把梦想变成故事,可以把残缺变成圆满!于是,在自己的作品中,他与心中恋人,耳鬓厮磨,难舍难分,悲欢离合,风花雪月,几乎温柔缠绵了大半辈子,许多故事都是自己人生的再版和延伸。因此,许多人都据此坚定不移地认为夏梦就是小龙女、王语嫣的原型 。小龙女是金庸心目中理想女性形象的代表,也是唯美女性的化身,更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情人,从绝美的外表、倨傲的神态,到对杨过的痴情、鼎力帮助直至为爱献身的精神,无一不是中国传统观念中女性美的代表。夏梦是现实版的小龙女,小龙女是小说版的夏梦,从形象到气质,音容笑貌,几乎都是按照夏梦的模子来刻画的,只不过她们身后的背景被置换掉了,已经不是香江之畔的东方之珠,而是波澜起伏的江湖之中。而王语嫣呢,这个可爱的姑娘,则是他在《天龙八部》中的另一位颜值和感情的担当。她年幼时就悄悄将芳心托付,把慕容复作为自己的生活重心,其实自己对武术丝毫没有兴趣,但为了这个心中的“白马王子”,爱其所爱,好其所好,硬是强迫自己苦读秘籍,好在她博闻强记,融会贯通,很快就变成了一部武学的“活词典”“存储器”“一门清”。然而,尽管如此这般地把自己身段低到尘埃里面去,慕容复对她还是无动于衷,仿佛对近在眼前的炽热爱情视而不见,一心执念于复国大业,执迷不悟,这可让王语嫣好不伤心啊!当一个真情女子在撕心裂肺地追求爱情时,像慕容复这样的人还是在那里“王顾左右而言他”,读者以为这是在做人物游戏,其实这是金庸的别具匠心。他就是要告诉王语嫣,你不要痴情,你所爱的未必就是真爱!
  通过对对小龙女和王语嫣的这两个形象分析,确实有金庸的“别有幽愁暗恨生”,他曾说过:“生活中的夏梦真美,其艳光照得我为之目眩;银幕上的夏梦更美,明星的风采观之就使我加快心跳,魂儿为之勾去”,我们无法想象当年金庸目不转睛、魂不守舍的状态,但透过段誉初见王语嫣时的描写可以略见一斑:只听了王语嫣一声叹息,段誉的心就怦怦跳动,心中直想:“这一声叹息如此好听,世上怎能有这样的声音?”一声叹息就如此惊心动魄,待到看见王语嫣的背影,就更觉烟霞满天,受不了的还有亭亭玉立的深沉,难道当真非尘世中人?等到最终转过身来,竟然如此貌美惊人,艳光四射,他忍不住“啊”的一声,魂不附体,如在梦境。这段情节好像是在描写在人物的细致心理,从声音到背影在到面容,层层递进,逐浪推高,把段誉的心里感觉描写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但我们仔细想想,这又何尝不是金庸在表达自己的爱情衷曲呢?试想,要是没有深入的高峰体验,怎么能够写得如此深入骨髓?爱情律的推动是创作的通则。古往今来,不胜枚举,许多作家艺术家都是因某种感情的瞬间失落或擦肩而过,或刻骨铭心,甚至连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回事,就会在猝不及防中激发起情浪滔天的创作激情和输出无尽的文字能量。《天边》背后的一段爱情的传奇。但丁的《神曲》,但丁就是为了贝阿特丽采写了《神曲》,也是在作品中将她带入天堂的引路人。 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歌德对自己朋友的未婚妻夏绿蒂十分倾心,不顾一切地表白了爱情,这使得夏绿蒂惊慌失措,告诉自己的未婚夫,歌德后来逃离回法兰克福,斩断了情丝,写了这部小说。小仲马的《茶花女》。三毛的《沙哈拉的沙漠》。沈从文的《边城》中撑渡老人的孙女翠翠。应该说,作家在情感的发现和发动上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两情相遇,火花四溅,则是因为在作品中经常与人物情感打交道,作家的情感会更细腻、更丰富一些,所以当他们面对汹涌澎拜的感情没能水到渠成,结果交错于无法重叠的时空,那种日益堆积的情感能量就迫切需要输出渠道,这时对于作家来说,就常常会就地取材,顺手牵羊,通过自己作品的“一亩三分地”,笔耕不辍,甚至通过乔装打扮,来实现暗喻、转换和替代的情感方式,在这个时候孕育产生的人物形象,也就难免会粘连着自己难以向外人诉说的幽微心曲,打上自己的人生烙印。
  探讨金庸心理的维度,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深入下潜,才能更加清楚地看到,那些于互为表里的缤纷之中,原来包含着息息相通的内在逻辑。关于金庸描写江南女子形象,我们可以说,夏梦只占10%,更多的应该是自己感觉占90%,但问题是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答案在于他是浙江海宁人,是身心与共的江南人。他从小在儒家经典熏陶下成长,从遗传密码和士族的生活方式中,摄取了大量关于中国士大夫的文化传统,所谓乡愁是一碗水、一片云、一杯酒、一生情,我们认为乡愁就是那根永远也不会断的风筝线,它总是要把你拉回来,因为他不仅熟悉江南的氤氲山水风花雪月,也熟悉那里温婉如水的江南女子。我们不能否论有夏梦的因素,也不排斥有夏梦的影响,但更多的还是家乡情结的魂牵梦绕,甚至可以说,金庸对夏梦的审美也是来自于江南的文化取值,喜欢夏梦则不过是这种审美的画龙点睛和在爱情上的一种出神入化的肯定,夏梦虽如天女下凡,只不过是在神情气质正好呼应了这种由来已久的审美需求而已。金庸先生对待创作是十分严肃的。从他的第一部小说《书剑恩仇录》到最后一部《鹿鼎记》,金庸对每一部小说的创作都下了极大的功夫。对所用的史料,都有详尽的考证。例如,《射雕英雄传》在动笔前,作者便参阅了12卷《蒙古秘史》、《南诏野史》、《元史》、《新元史》、《成吉思汗传》、《皇元圣武亲征校录注》等大量史书传记;写《飞狐外传》查阅了《明史》、《明纪》、《明季北略》、《澧州志》、《吴三桂演义》;《鹿鼎记》的史实则出自《清史稿》、《清代史世祖出家事考实》、《玉林国师年谱》。但对于江南文化的熟悉却是与生俱来的,因此,在金庸笔下的江南女子都是水灵灵的,在水里经风历雨,在水里穿梭往来,掩映在水光返之中,也在并不断地从水里走到岸上,许多江南女性人物的出场都是从水中起步的。比如,《天龙八部》中阿碧的出场,就化用了“小舟撑出柳阴来”的意境,又比如,郭靖第一次见到黄蓉的情景,也是水中巧遇,也是从船里飘过来的:“只见船尾一个女子持桨荡舟,长发披肩,全身白衣,头发上束了条金带,白雪一映,更是灿然生光。郭靖见这少女一身装束犹如仙女一般,不禁看得呆了。那船慢慢荡近,只见那女子方当韶龄,不过十五六风年纪,肌肤胜雪,娇美无比,容色绝丽,不可逼视”。不知道水是在哪一个方向流进梦中,成为绝唱,她的温存,他的迷醉,还有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使得这段文字更加富有诗情画意。我们说江南的女子不同于其他地方女子的地方主要是在文化特质上。这是不同的地域、经济、社会、风土、人情积淀在人身上的混合表现出来的共同品质。归纳起来主要有三个特点:一是温润,二是温柔,三是温情也就是说,江南的女子是以温润的形象、温柔的品质、温情的内涵出现的。《天龙八部》中的阿碧便是。作为苏慕容家的丫鬟,她暗恋“公子哥”慕容复已久。“我对于你,也许只是场意外,你对于我,却是一场深爱”,同属于苏慕容家丫鬟的阿朱,也同是江苏人,在结识乔峰后,心仪于他的英雄气概,形影不离,乔峰也深感身边有这么一位伶俐可爱的姑娘,天赐戏精,好不寂寞!阿朱天性活泼,风趣可爱,她能在乔峰心思烦闷时,逗得他哈哈大笑,忘却烦恼。在金庸作品的群芳谱中,黄蓉是一个集大成者,是最深入人心的人物,在读者中的名气也最大,金庸为了塑造这个形象,殚精竭虑,极尽所能,几乎使尽了全身的解数,虽然已经过去多少年,对“蓉儿”这个形象我们竟是如此的刻骨铭心、记忆犹新!
  张教授提出了一个江南美学的概念。他认为,所有的美学家都在围绕着什么是美、美是怎么产生的以及怎样才能美来建构自己的宏观的美学体系,其实,当美学更往微观走的时候,还可以分为时间美学和空间美学。因为是“武”“侠”小说的缘故,女性人物性格也难免会变得突兀凌厉,这好像与积淀已久的温婉审美背道而驰,事实上,这是武侠小说的应有之意和核心内容,武是身躯,侠是灵魂,侠是精神,武是舞台,温婉不代表脆弱,更不代表软弱,对于江南女性来说,对此会有颠覆性的答案,江南女性那种随处可见的温婉姿态里,不是没有火山,不是没有海啸,不是没有地震,只要触碰到坚定不移的情感防线和忍无可忍的道德底线,她们一样会爆发出震撼人心的力量!劝夫殉国的柳如是,血溅诗扇的李香君,擂鼓战金山的梁红玉,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等等,在金庸的视角中,都是真正的江南女子,他寻寻觅觅,绞尽脑汁,所着力塑造的江南女性,与此同出一辙,血脉相连,因为他认为,唯有青山绿水的女儿,才会有如此纯粹干净的灵魂! 
  金庸通过自己的许多作品,百花盛开,琳琅满目,生机勃勃地畅论着江南女子,犀利机锋,放言不羁,有滋有味,有声有色,特别是对那些不忍遗忘的或者恋恋不忘的蕴深植厚的江南女子,没有让她们风干在历史画廊中,而是滋润在武侠小说里,一路走来,风雨兼程,她们笑傲江湖,威风八面,她们温婉娇柔,活色生香,对于这些江南女子塑造最成功的地方就是敢爱敢恨,快意恩仇,恩怨分明,有仇必报,痛快淋漓,千山万水我独行,真情真意任逍遥,金庸这个玲珑少年在岸上,淡淡相思都写在脸上,沉沉离别背在肩上,他用一生的爱,去寻找那一个美丽的江南水乡。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倚门的一身红海棠旗袍,在清寒的风里吹得颤抖,柔情还剩,衣襟晚照,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风吹乱了最经典的印象,却成了现代的范本。清丽,澄澈,高雅,不需美化,不敢亵渎。不由地又让我们想起了那个天生丽质的夏梦,她不能代表作品的全部,却代表着金庸的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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